别再笼统地谈“咨询师成长”，咨询师有六个不同的发展阶段

 一项对100名咨询师和治疗师的发展研究，怎样改变我们对培训与督导的理解 

心理咨询行业里有一个经常被谈论的话题：

一个心理咨询师应该怎样成长？

对此，很多老师都可以结合他个人的经验，给你说很多。

有人会告诉你，一个咨询师首先应该接受系统训练，然后要持续做个案、接受督导、做个人体验；也有人会强调，咨询师自己这个人很重要，一个咨询师能走多远，最终取决于他的自我成长。

这些说法当然都有道理。

但是，它们仍然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回答：

一个心理咨询师从刚刚开始学习，到逐渐成为成熟的专业工作者，这几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刚刚进入训练的学生，一个已经独立工作三五年的咨询师，一个工作十几年的成熟治疗师，以及一个工作二三十年的资深治疗师，他们面临的是同样的发展任务吗？

显然不是。

可是，如果不是，他们分别需要发展什么？

他们需要的学习一样吗？

他们需要的督导一样吗？

他们对理论、技术、来访者以及自己的理解，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些问题，仅仅依靠一个资深治疗师回顾自己的职业经历，其实很难真正回答。

它需要科学研究。

而心理咨询/治疗治疗领域确实存在这样一条并不太为中国咨询师熟悉的研究传统：

psychotherapist development——心理咨询师/治疗师发展研究。

“治疗师这个人很重要”，还不够

为什么要研究治疗师的发展？

首先要从过去几十年心理治疗研究的一个重要变化说起。

很长时间里，心理治疗研究最关心的问题是：

哪一种治疗方法更有效？

精神分析、认知行为、人本主义、家庭治疗，不同学派不断比较，希望证明自己的理论和技术更好。

但随着研究积累，另外一个问题越来越无法回避：

即便使用同一种治疗方法，不同治疗师做出来的效果也并不一样。

这就是后来所谓心理治疗研究者们经常谈到的术语：therapist effects——治疗师效应。

近年的系统综述仍然发现，在成人心理治疗研究中，大约有5%—8%的治疗结果差异可以归因于治疗师之间的差异。换句话说，“由谁来做治疗”本身就至关重要。

中国咨询师其实也很容易接受这个观点。

我们经常会说：

咨询师这个人本身就是工具。

或者：

咨询师能把来访者带到的地方，不会超过他自己走过的地方。

再或者：

做心理咨询，最后拼的是咨询师这个人。

这些话都有某种道理，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因为如果我们只停留在“咨询师这个人很重要”，这个概念很容易变得非常玄。

人们谈人格、成长、觉察、生命状态、个人体验……可以谈的天花乱坠，但是怎样趋向那种成熟的状态呢？语焉不详。

作为专业训练，我们必须继续问：

这个“重要的咨询师本人”，究竟是怎样发展出来的？

研究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Rønnestad和Skovholt：研究的不是咨询取向，而是咨询师的一生

在这一领域里，两位非常重要的研究者是挪威心理学家 Michael Helge Rønnestad和美国咨询心理学家 Thomas Skovholt。

他们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没有去比较哪一种治疗方法最好，而是访谈了处在不同职业阶段的咨询师和治疗师，并进行了横断面和纵向追踪研究。

他们研究了100名不同发展阶段的咨询师和治疗师，把一个专业工作者从进入训练以前，一直到资深专业阶段的发展过程重新整理出来。

2003年，他们在《Journal of Career Development》发表了一篇非常重要的总结性论文：

“The Journey of the Counselor and Therapist: Research Findings and Perspectives on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这项研究最后形成了两个东西：

六个发展阶段，以及十四个贯穿职业生涯的发展主题。（最近减为10个）

这项研究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是把心理咨询师简单地分成六个等级。

它真正告诉我们的，是：

一个心理咨询师在不同阶段，面对的是不同的发展任务。

这一点对今天的心理咨询培训和督导非常重要。

左图为：Thomas Skovholt；右图为：Michael Helge Rønnestad

第一个阶段非常有意思：我们所有人最初都是“业余助人者”

Rønnestad和Skovholt把第一个阶段叫做：

Lay Helper Phase——业余助人者阶段。

这个阶段发生在一个人正式学习心理咨询以前。（我发现我们今天网络上无数的心理博主，情感博主，乃至国学博主，其思维和工作方式都像在这个阶段）。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帮助别人的经验。

朋友失恋了，我们会安慰他。

孩子遇到困难，我们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同事不知道怎样处理一段关系，我们可能会根据自己的经验给他建议。

所以人在成为心理咨询师之前，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助人理论”。

问题是，这套理论通常不是专业理论。

它来自：

自己的成长经验、家庭经验、价值观、学习，性格以及自己过去解决问题的方法。

研究发现，典型的 lay helper 往往很快判断对方出了什么问题，给予大量情感支持，然后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快速提出解决办法。

而且这个时候帮助人往往感觉非常自然。

“如果是我，我会这样处理。”

“你应该离开他。”

“你要勇敢一点。”

“我觉得你妈妈其实是爱你的。”

帮助者往往真心觉得：我是在帮助你。但从专业心理咨询的角度看，这里面会出现很多问题。

比如：

过快定义问题；

过多给建议；

把自己的解决方案投射给别人；

过度支持；

过度认同；

边界模糊；

甚至因为太想帮助对方，而产生过度卷入。

Rønnestad和Skovholt特别指出，在这个阶段，个人经验和专业角色之间还没有形成清楚的区分，因此很容易出现过度卷入以及责任边界的问题。

这一点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因为它第一次把一句很抽象的话——

“咨询师这个人会影响治疗”变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发展阶段问题。

Personal Self和Professional Self：心理咨询师一生都在处理的关系

这里就出现了咨询师发展研究中一个我非常喜欢的概念。

我们可以把一个心理咨询师身上的“我”，区分成两个相互关联的部分：

Personal Self——作为生活中的我。

以及：

Professional Self——作为心理咨询师的我。

两者当然不可能完全分开。

我的人格、人生经历、依恋方式、价值观、情绪反应、生命经验，都会进入咨询室。

但它们又不能完全重合。

我怎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不能简单搬到来访者身上。

我怎样安慰自己的朋友，也不等于专业的共情。

我自己怎样解决婚姻问题，更不能因此认为来访者也应该采取同样的方式。

所以，成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过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

原来的 personal self 被专业训练打破、重新组织，逐渐发展出 professional self；然后随着经验增长，两者又慢慢重新整合。

Rønnestad和Skovholt把这一点明确列为治疗师发展的第一个核心主题：

professional self 与 personal self 逐渐形成更高层次的整合。

这种整合表现为：咨询师的理论取向越来越和自己的人格、价值与经验相协调；同时，他也越来越能够选择一种与自己真正契合的专业角色，并且越来越自然地使用自己真正认可的方法工作。

我觉得这个发现非常漂亮。

因为它告诉我们：

成熟不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但是成熟也不是“做真实的自己”这么简单。它经历了一个很长的专业化过程。

用一句中国话说：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又是山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句中国人非常熟悉的话：

先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接着“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在最后“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

我觉得它几乎可以非常形象地描述治疗师专业发展的一个重要过程。

 第一个阶段：见山是山 

正式学习心理咨询以前，我觉得帮助别人没有那么复杂。

朋友痛苦，我安慰。

他不知道怎么办，我建议。

他做错了，我提醒。

他需要支持，我就多给一些支持。

这个时候的“我”比较自然。

可是这个自然，主要来自 personal self。

 第二个阶段：见山不是山 

真正开始学习心理咨询以后，麻烦来了。

突然发现：

安慰不一定是共情。

建议不一定是帮助。

支持过多也可能妨碍成长。

我觉得对的，不等于来访者觉得对。

来访者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

沉默不一定需要打破。

痛苦也不一定需要马上消除。

边界反而可能是治疗的一部分。

甚至连“我特别想帮助这个人”本身，也需要拿出来反思：

为什么我这么急着帮他？

于是，过去很多自然而然的反应突然变得不自然了。

这就是很多“初始学生”阶段的体验。

Rønnestad和Skovholt发现，刚刚进入训练的学生一方面非常兴奋，另一方面也会感到高度的不确定甚至被大量新知识压倒。

原来的 lay helping 方法已经不能完全相信了，而新的 professional self 又还没有建立起来。

于是他们非常需要模型、老师、技术和明确的方法。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

见山不是山。

研究甚至发现，初学者特别容易寻找一个清晰、能够快速掌握、最好似乎可以适用于所有来访者的治疗模式。这样的模式能够暂时降低他们面对复杂临床工作时的焦虑。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咨询师早期很容易成为某个学派的忠诚信徒。

不是因为他愚蠢。

而是因为：

一个清晰的理论可以暂时替他承担判断。

这里我要附带说一下中国的一个情况，许多国内的心理咨询课程设计的很不系统，扎实；时间短，浸泡式体验和训练不足。因此，如果按照澳洲标准来衡量，许多国内的咨询师其实是还没毕业，就开始接个案，于是很快出现个案做不下去的现象，这时面对着市面上五花八门的课程，她们可能成为一个又一个的课程追逐者，结果有可能脑袋学成一团浆糊。

这一点，和澳洲的情况非常不一样。

 第三个阶段：见山又是山 

但如果一个咨询师继续发展，事情又会发生变化。经历高级学生（第三阶段），新手咨询师（第四阶段），到有经验的咨询师（第五阶段），咨询师将不断在见山不是山，到见山又是山两极摇摆。

他不可能永远僵硬地按照课堂里学来的方法说话。

慢慢地，他开始发现：

自己的性格，幽默，直觉，生命体验都可以进入治疗。

但它已经不是 lay helper 阶段未经反思的“做自己”，而是经过了专业训练、临床经验、督导、失败、反思和重新整合。

研究发现，到了“有经验的咨询师”阶段，咨询师开始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的个性本来可以在工作中表达。

而能够认识这种“个性表达”，并逐渐把 personal 与 professional 两个方面整合起来，是治疗师发展中的一个重要步骤。

所以真正成熟的“自然”，并不是回到最初。

它是：

经过专业训练之后重新获得的自然。

从而到了新的“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的阶段。

六个发展阶段：真正重要的是每一步的“发展任务”

在这个 personal self 与 professional self 不断分化、重组、再整合的过程中，Rønnestad和Skovholt总结出了六个发展阶段。

如果非常简要地看，可以这样理解。

 第一阶段：Lay Helper——业余助人者 

核心资源是：

个人经验和常识。

容易迅速定义问题、给予支持、给建议，也容易把自己的解决方式投射给别人。

这个阶段如果达到发展目标，他们开始意识到：

专业助人和生活中的帮助，不是一回事。

 第二阶段：Beginning Student——初学者 

进入系统训练以后，原来的助人方式被动摇。

这个阶段最突出的体验是：

兴奋，同时高度焦虑。

学生特别需要老师、督导、理论和清晰技术。

因为专业标准主要还是从外面看：

“我这样做对不对？”

“老师会怎么看？”

“来访者觉得我做得好吗？”

这些外部反馈对他的专业自信影响很大。

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发展任务是：

建立一个基本的“专业自我” professional self。

 第三阶段：Advanced Student——高阶学生 

到了这里，咨询师已经不是完全不会做了。

他开始发现自己比刚入门的时候进步了很多。

可是当他拿自己和真正资深的治疗师比较时，又会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不会。

于是出现一种非常有意思的状态：

一方面仍然依赖老师和督导；另一方面又开始希望形成自己的自主性。

研究发现，这一阶段对督导特别敏感，既强烈需要督导，又容易与督导产生张力。

与此同时，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开始发生：

学生不再只是简单模仿老师。

他开始：

挑选。

这个老师的东西我要；那个老师的东西我不要。

这种方法适合我；那种方法我不喜欢。

甚至开始第一次意识到：

我的人格究竟怎样影响我的治疗？

Rønnestad和Skovholt发现，高阶学生越来越喜欢在督导中讨论更加复杂的问题，包括个人发展、移情反移情、平行过程，以及自己的人格究竟怎样成为治疗的资源或者障碍。

这里已经开始出现非常重要的：

professional individuation——专业个体化。

 第四阶段：Novice Professional——新手专业人员 

正式训练结束了，老师不再时时在身边，证书拿到了，现在轮到你自己面对来访者。

这时候会出现一种很强烈的体验：

原来真正独立工作，比培训的时候复杂得多。

研究中一些新手专业人员甚至经历了明显的幻灭感。

他们原来期待：我接受了这么多训练，毕业以后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真正工作以后却发现：

我还缺很多东西。

尤其当咨询师原来高度依赖一个理论体系时，现实中的复杂来访者很容易把这个信念打破：

理论说应该这样，可这个来访者为什么不是这样？

为什么我严格按照模型做，他还是没有变？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

咨询师开始不得不经历一个作者称为：

shedding and adding——不断舍弃，又不断加入的过程。

旧的东西开始松动，新的东西开始进来。

而更重要的是：

咨询师第一次真正开始建立自己的判断。

第五阶段：Experienced Professional——有经验的专业人员

经过多年的临床经验以后，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出现了。（这个阶段大约从学习开始，应该至少是6--7年的。也就是说，从业5年之后）

咨询师越来越信任自己的专业判断。

他不再需要每一次都问：“这个学派会怎么做？”

理论仍然重要，但理论和经验之间的关系倒过来了。

早期是：

理论告诉我怎样理解经验。

到了成熟阶段，越来越变成：

经验帮助我判断哪些理论真正有用。

请各位注意，这是西方学者基于西方心理咨询师和治疗师的发展经验，我们在这里已经看到了心理咨询师们强烈的整合倾向。

研究发现，有经验的治疗师大量学习来自：

自己的来访者，自己的临床成功和失败，以及自己的生活经验。

理论和研究仍然重要，但越来越成为帮助解释经验的资源，而不再是支配经验的最高权威。

而这个阶段一个非常核心的发展任务，就是：

形成一种与自己的价值、兴趣、人格和能力高度一致的治疗角色。

到了这里，personal self 与 professional self 开始真正形成更高层次的整合。

第六阶段：Senior Professional——资深专业人员

研究中的典型 senior professional 已经执业20到25年以上。

到了这个阶段，焦虑通常下降了，专业自信上升了。

治疗方法也更加灵活。

但是新的发展风险出现：

无聊、重复、僵化、犬儒甚至专业停滞。

“这些东西我二十年前就听过。”

“无非就是换一个新名字。”

“又一个新学派。”

这都是资深阶段可能出现的诱惑。

但研究发现，也有多数资深治疗师并没有简单停止发展。

他们仍然保持学习，开始承担督导、教学和指导下一代的角色，而且不少人发现：

教年轻治疗师本身，又重新促进了自己的发展。

于是到了这一阶段，核心问题已经越来越不是：

我还缺哪一种技术？

而变成：

我怎样继续保持开放？

我怎样避免停滞？

我这些年究竟形成了什么？

我怎样把它传给下一代？

所以，“成长”绝不是一条简单向上的直线

如果把这六个阶段放在一起，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出现了：

心理咨询师不是简单地“经验越多，水平越高”。

专业发展是一系列不同的发展任务。

而且，每走到一个新的阶段，过去帮助过你的东西，有时候反而会成为下一步发展的限制。

初学者需要一个明确的理论；但成熟以后，过度依赖一个理论可能限制你。

新手需要模仿老师；但到了某个阶段，如果仍然只是复制老师，就很难形成自己的专业身份。

初学者需要控制焦虑；成熟以后，却需要重新容忍不确定性和复杂性。

甚至 personal self 也是这样：

最初，你过于依靠“自然的自我”；训练开始以后，你必须学会限制它；最后，你又必须把它重新带回来。

所以咨询师发展并不是简单的：

越来越专业，越来越不像普通人。

反而更像一个不断分化和整合的过程：

自然 → 专业化 → 更高层次的自然。

依赖 → 分化 → 自主。

模仿 → 选择 → 整合。

知道规则 → 学会判断 → 形成自己的工作方式。

所以，专业成熟，本质上还不能简单说就是个人成长，也不能说是一个脱离个人自我的专业自我的形成，而是二者两极摆动，循环上升的整合自我。

这个研究对培训带来重大的启示：不同阶段，要不同的学习，上不同的课

如果治疗师发展真的存在不同阶段，那么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就出现了：

为什么我们还在用同一种方式训练所有心理咨询师？

一个 beginning student 最需要什么？

他需要：

基本理论模型，基本技术，设置，伦理，访谈结构，清晰的示范，以及能够降低临床焦虑的框架。

但是，一个已经做了几年咨询的“新手咨询师”，还需要继续用同样的方法训练吗？

他的问题可能已经不是：

“共情是什么？”

而是：

“深度共情是什么样？什么时候继续共情，什么时候开始带领？”

不是：

“个案概念化是什么？”

而是：

“几个不同理论都可以解释这个来访者，我到底怎样决定什么最重要？”

也不是：

“老师，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而是：

“我需要逐渐能够解释，为什么我决定这样做。”

到了“有经验的咨询师”，发展任务又不同。

他可能真正需要的是：

整合自己的经验，识别自己的治疗风格，发现长期形成的盲点，并继续拓展自己的理论和临床边界。

所以：

不同发展阶段，需要不同的学习任务。

而这自然意味着：

不同发展阶段，也需要不同的训练，督导和提升方式。

中国国情下，我们应该怎样训练不同阶段的咨询师？

读Rønnestad 和 Skovholt 的这些研究，我一直在想一个非常实际的属于中国人的问题：

如果不同发展阶段的咨询师面对的是不同的发展任务，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为他们提供不同的学习和训练方式？

这件事情放到中国尤其值得思考。

中国心理咨询师的发展路径非常复杂。有人接受过比较完整的系统训练，也有相当多的人是在很短的培训之后就开始接个案；有人长期困在一个学派里，也有人学了很多课程，却只是把不同学派的概念和技术混在一起，并没有真正形成自己的临床判断。

而 Rønnestad 和 Skovholt 的研究里，有一个细节特别值得注意：治疗师其实从职业发展的相当早期，就已经开始选择、比较不同的理论和方法，并逐渐思考：什么适合我的来访者？什么适合我？我最终要成为一个怎样的治疗师？

到了有经验的专业阶段，这种倾向更加明显：理论不再是必须服从的教条，而逐渐成为帮助治疗师理解临床经验的资源。治疗师开始不断地“舍弃和加入”，最后形成自己的工作方式。

这实际上已经触及了现代心理治疗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整合 

所以，最近我也一直在重新思考心理咨询师的训练。

我正在尝试设计一种与过去不太一样的训练方式：不再假定所有咨询师处在同一个起点，也不再只是按照“理论—技术—学派”来组织课程，而是更多地根据咨询师所处的发展阶段，去考虑他此刻真正需要发展的能力是什么。

但在讨论“怎样训练不同阶段的咨询师”之前，我觉得还有一个问题必须先讲清楚：

当一个咨询师逐渐走出单一学派之后，他究竟怎样面对如此庞杂的心理治疗理论和技术？

事实上，国际心理治疗界对这个问题已经探索了四十多年。

这就是中国心理咨询界至今仍然了解得不够充分的一场重要运动——

心理治疗整合运动。

下一篇，我们就来谈谈：心理治疗整合运动的四十年。